午後的陽光,那麼遠,那麼近,斜斜地被打翻,沐浴我略顯蒼白的臉。我的心,柔軟得如熟透的柿子,仿佛輕輕一碰,就能漫溢出清愁和傷感。 就這樣,只想安靜地坐著,不打擾別人,也不想被人打擾。 連續幾天的高燒讓我整個人虛脫,每天唯一的盼望就是這午後的陽光。

其實,在許多詩意的歲月裏,陽光是最具憂傷潛質的意象,如煙霧嫋嫋的清茶後面,我沉思默想的臉一樣。 很累、真的很累。陽光裏,我仿佛聽見時間轟隆隆奔跑的聲音。也做白日夢,夢見遠走,夢見輪回,夢見陌生人和白馬,甚至夢見戴面具的女人,提著裙子跑過風的街道···感覺自己老了,喜歡看舊照片、舊日記,看不得帶有殺戮的碟子、聽不得節奏快的音樂,日漸厭倦人群的喧鬧。

無意於蒼老,而生命卻一截一截的老去,同時,又難於突破自己的天空。其實天空無需多麼廣闊,每一朵雲都不會停留太久,鳥的鳴叫,如白紙上的省略號,沒有人知道省略的內容。

忽然很想在這料峭春寒裏,獨自去海邊走走,或者去一個無人認識的城市,不聲不響,不掙扎,不歎息,儘管內心擁有大片的回憶。可是,時間和空間多麼不允許, 我不得不低頭,我是現實中的螞蟻,為了更好地看陽光,為了內心所有柔軟的事物,為尋一個立足之地,一直努力地工作,笑對生活,被贊遊刃有餘。堅強自信地走在路上,戴不同的面具。所以,無須解釋這個世界和自己。

前日買了雙十釐米的厚底鞋,穿上,怎麼看怎麼不像女人,小鳥依人的女生看我都需仰視。某人對我說,能不能乖一點,別太強勢,給別人愛你的機會。想說,謝謝你還記住了我乖時的樣子,這個嚴酷的現實,除了父母,我只能做你的乖孩子。燦爛的陽光下,我只能掩藏起內傷,如一只蜜蜂,不抱怨命運的賜予,和天氣的反復無常,總是能吻到幸福的液汁,然後,深入,再深入,勇敢地刺下去···

其實,我要的不多,有清風,有陽光,一張床一個家,一日三餐,幾本書,一個可以回憶和思索的地方而已。想,可不可以就這樣,永遠地享受陽光?我一直想要這樣的生活,身邊有真心以對的朋友,淡如水,卻滋養心扉,淡然地做真實的自己,看盡繁華,在最後一片葉子落下時,仍然淺淺的笑。

塵雜瑣事,在心靈之外,只當生活的調劑,有如咖啡,一杯清香,兩杯太苦,三杯醺然而醉。如此,來去如風,坦蕩,從容,方為意境。 可不可以,面對陽光,憑窗而立,聽一段舒緩的曲子。把酒言歡,訴一段人間真情。一壺淺茶,室內春意融融,心底暖流湧動,樸實得如一株蘆葦,旺盛的生命力,欣欣向榮。

想起葉芝關於蘆葦的詩句:
雖然枝條很多
根卻只有一條
穿過我青春所有說謊的日子
我在陽光下抖落我的枝條和花朵
我現在可以枯萎而進入真理···

這午後的陽光給我蘭花吐蕊的手指,給我方向。那麼,讓陽光作為內心的依憑,用詩歌作為柴火,我想,我不僅溫暖自己,還要將清澈的春天照亮···